从破产到重整：企业调查实录丨债务总额曾达12亿元，府院联动救活“消失的茶”

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周芳 蔡朝阳 袁超一

(相关资料图)

“健康美丽喝啥呦，天喔蜂蜜柚子茶！”

这句广告语，您熟悉吗？

10年前，天喔蜂蜜柚子茶在众多饮料中脱颖而出，风靡大街小巷。

出人意料的是，短短几年后，这款正值巅峰的“国民饮料”突然跌出市场，消失不见，背后的企业濒临倒闭。

时至今日，当“消失的茶”重新出现在各大商超的货架上时，“天喔归来”的消息引起极大关注。

这些年，天喔经历了什么？

谁把企业救了回来？

带着这些耐人寻味的问题，8月上旬，湖北日报全媒记者到天喔武汉公司蹲点调研。

至暗时刻，是否“一破了之”

天喔蜂蜜柚子茶的创造者，是中国食品饮料企业天喔国际。

2000年，天喔国际落子武汉，陆续布局三家子公司——武汉天喔茶庄饮料有限公司、天喔（武汉）食品有限公司、武汉市南浦食品有限责任公司（分别简称“武汉茶庄”“天喔武汉”“武汉南浦”，统称“天喔武汉公司”），构建起天喔国际在华中地区的食品饮料生产和销售基地。

这里曾有过辉煌时刻——

2003年以来，天喔国际历年财务数据显示，天喔武汉公司所辖的华中市场，销售收入常年在区域市场中排名第二。

2013年，天喔国际年营业收入超过50亿元。天喔武汉公司势头正猛，冠名湖南卫视综艺节目《百变大咖秀》，请最火的明星代言。

这里也曾面临至暗时刻——

2019年，天喔国际出现一系列财务问题，最终被港交所取消上市。天喔武汉公司的资金链随之断裂，出现危机。

2020年，天喔武汉公司拖欠银行贷款、供应商货款、数百名职工工资及社保，债务总额高达12亿元，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。

因严重资不抵债，天喔在武汉的三家公司申请破产。红极一时的天喔蜂蜜柚子茶，逐渐在各大商超的货架上“消失”。

2020年7月2日，天喔武汉公司走到“生死时刻”，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裁定三家公司合并破产清算。

“惋惜之余，也引人反思。”天喔武汉公司破产管理人、北京大成（武汉）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周群策说，天喔在武汉的三家公司形式上是独立法人，实质上均已丧失法人意志独立性，公司之间存在大量互相担保关系。这个“致命”的问题正是企业病根所在，暗藏在快速发展的表象之下，未能得到重视。

因案件债务金额大，案件涉及面广，东西湖区委、区政府、区法院、区商务局、区税务局等单位迅速组成破产专班，深度介入。

天喔武汉公司何去何从？

两条路摆在破产专班面前——

一破了之！通过拍卖变价出售破产财产，能卖出多少钱就清偿多少钱，部分损失相关各方共同承担。此方法简单直接，长痛不如短痛。

破产重整！再引“活水”拯救这家企业，尽最大努力维护广大债权人、职工等相关各方利益。此方法复杂繁琐，未知与机遇并存。

【启示】居安思危，是企业长久发展的生存之道。无论顺境还是逆境，都应依法经营，用法律手段防范和化解风险。

引资救企，反复比选

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，没有调查就没有决策权。

经多方反复实地调查、碰头研判，破产专班认为，尽管天喔武汉公司深陷债务危机，但仍不失为一家资产优质的生产型企业——

与上下游合作客户业务往来依然紧密，还具备正常的生产经营能力；天喔品牌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附加值，一旦盘活，市场前景值得期待。

权衡过后，破产专班一锤定音：要重整，不要一破了之！

破产专班，由此升级成重整专班。

因三家公司资产高度混同，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为其指定了共同的破产管理人。

随着重整专班的高效运转，天喔武汉公司破产重整很快进入到关键环节——招募重整投资人。

2020年10月至11月，经东西湖区政府的牵线搭桥，破产管理人与来自上海、广东、陕西的60余家投资公司和企业对接，并密集安排实地考察。

“投资意愿较强”“融资渠道备选”“品牌知名度不高”“企业资金实力有限”……

在周群策的“管理人工作报告”上，记者看到，这些备选的投资公司被细致地打上了各种标签，还附上了详细说明。

“这家基金和这家信托公司资金雄厚，且出价高，就从他们中间选？”

“这家互联网型饮品公司，最近势头很猛，重点考虑一下？”

在重整专班的一次次碰头会上，大家对备选的投资公司和企业逐一“过堂”。但得到一个让各方都满意的答案，并非易事。

在外界看来，或许“资金雄厚、出价高”是招募投资人的第一标准。但武汉破产法庭副庭长褚金丽告诉记者，在部分破产重整案件的实践中，因招募到的投资人与破产重整企业行业不匹配，投资目的和经营策略各不相同，导致重整失败或二次破产的，并不鲜见。要真正让天喔武汉公司“活过来”，必须避开这些前车之鉴。

正当各方一筹莫展之际，东西湖区食品医药产业园推荐的一家企业，让大家眼前一亮——

武汉华新达饮品技术有限公司，是东西湖区的重点企业、华润怡宝的战略合作伙伴，专业代理生产“怡宝”纯净水，且企业处于上升期，有投资扩大规模的需求。

“同业优质意向投资人！”重整专班如是评价。

天喔武汉公司的破产重整，由此迎来曙光。

【启示】方向决定道路，道路决定命运。与待重整企业的契合度和长远规划，是招募投资人的重点。

志同道合，天喔强势归来

一次志同道合的联手，让天喔武汉公司的破产重整之路充满惊喜。

“同处一个园区，一个有投资需求，一个有招募需求，真是瞌睡遇上了枕头！”东西湖区食药产业办相关负责人欣喜地说，两家企业“双向奔赴”，既避免了企业破产转为不良资产、职工失业，又激活了区内企业的内生动力，一举多得。

“作为园区同类企业，我们经常到天喔园区实地考察，企业之间和管理层之间都互相了解，彼此有一定的信任基础。”武汉华新达公司的一位高管说。

正式成为武汉天喔项目重整投资人后，华新达公司高管与破产管理人、天喔武汉公司管理层，就品牌使用、投资总额、重整资金等具体事宜，很快达成一致。

2022年7月15日，武汉华新达公司接手天喔武汉公司，曾经债台高筑、濒临破产的天喔破茧重生。

2023年8月7日，在原武汉天喔茶庄饮料有限公司厂区，记者看到一片繁忙景象。

一箱箱天喔蜂蜜柚子茶，以及由厂区代理加工和销售的其他品牌的无糖椰汁、牛乳茶、冰红茶等，正在装箱出库……

虽然仍在生产天喔系列饮料，但厂区的名字已从“武汉天喔”变更为“武汉华新达”。

“最近投资近3000万元，上线一条纯净水生产线，年产值将超过1亿元。”厂区负责人张开华说，刚接手时，华新达就投资1亿元对天喔原厂区和生产线进行升级改造。

此外，武汉华新达公司将于近期获得“FSSC22000食品安全体系认证”，这是一项全球性的食品安全管理体系标准。

这意味着，由武汉华新达生产的天喔系列产品，在各大商超将畅行无阻。

“天喔的品牌效应、成熟的产业链，加上华新达健康的财务状况、管理模式，‘消失的茶’正在强势归来。”张开华充满信心地说。

【启示】专业人做专业事。由同行业企业接手待重整企业，能有效减少沟通成本、磨合成本，提升重整效率。

府院联动，打通“任督二脉”

债务是天喔武汉公司破产重整要解决的另一个大问题。

本案中，金融机构债权人数量少但金额大、小债权人人数多但金额少。

重整计划草案中，重整专班提出，采用分段阶梯式清偿方案。该方案最终得到债权人会议的高票通过。

“府院联动机制的优势得到了彰显。”周群策认为，东西湖区政府和东西湖区法院建立了常态化联动协调机制，在案件的受理、破产管理人的指定、投资人的招募等方面充分协调，为重整成功打下了坚实基础。

为帮助企业顺利消化订单，也避免彻底退市后天喔品牌价值丧失，东西湖区法院批准天喔武汉公司在破产重整期间继续经营。

“这是其他破产案件中很少见的尝试。”案件承办人、东西湖区法院法官宋卫华说。

破产案件牵涉利益主体众多，法律关系复杂，纠纷频发，易衍生社会问题。专业化、法治化、市场化，是破产重整案件应当坚持的方向和道路。

“单一的司法权难以协调破产中各方权益平衡，单一的行政权难以解决破产中的复杂纠纷。”湖北高院民二庭庭长张竞认为，通过府院联动机制以司法权引导破产程序，以行政权整合社会资源，二者配合才能推动破产制度的市场化、法治化改革。

【启示】众人拾柴火焰高。用好“党委领导、政府支持、法院审判、部门联动”的破产府院联动工作机制，可以统筹推进破产案件中法律纠纷、社会问题的双重解决。